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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番外】初见

    上京开春时总是满城绿柳,微微燥热的天,让人没由来地不舒服。这一日在h历上宜嫁娶,因此,陆濯从太子府上回来时遇见两个接亲队,绕了好几弯才得以归家。

    前几日他被派去外县查账库支出,昨夜才风尘仆仆地入京,送到太子府上后,陪诸位同僚议事,别说是合眼,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。

    他进了院里,几个小童正在扫地,见世子回来,马上前前后后地备水取衣,陆濯洗漱后,坐了两刻,勉强吃了些,实在累得没食yu,索X擦了手又往外走。

    出仕后陆濯就忙得厉害,独居的院子也离门房近,穿过两道月门,沿着游廊往外走,行至半路,正遇到门童。

    “世子。”门童行了个礼,“可巧您在府上,外头有个姑娘见您。”

    陆濯步履未停:“什么姑娘?”

    那门童含糊不清道:“说是与府上有婚约,与您……”是谁家的nV儿,他没听清,陆濯也嫌他说话墨迹,打断:“婚约?定是胡言乱语,此事你就当没听过。”

    言毕,陆濯快步往外走,他午前还得去官署把堆积数日的本职公务处理好,没心思在此处耽搁。

    他不习惯带人伺候,孤身往外,门房外果真立了个面生的姑娘。

    日头一晃,陆濯看清了她的模样,鹅蛋圆脸,梳了个单螺,发钗横在绸缎般的乌发之中。她身量高挑,只是过于纤瘦,又着了身绿,像从地里钻出来的笋,一双眼望向他,眨巴两下,拘谨得不知该行礼还是做别的。

    陆濯瞥了一眼就打消疑心,这人绝对不是探子。

    他自然地开了口:“你要见府上世子?”

    薛宝珠原本以为他就是世子,没想到认错了人,她好险停住行礼的动作,复又站好。

    “是,”薛宝珠也打量他,见对方的穿着也很讲究,但究竟是什么身份,她不得而知,“请问,世子不在府上吗?”

    陆濯已站到门房外,正在府旁的巷子和这姑娘说话,的确不在府上。

    于是否认道:“世子忙于公务,又在g0ng中陪皇子读书,多日未回了。你为何事求见?”

    她倒有些警惕:“自然是家中之事,您是何人?府上管家?”

    “我是太子府上的长工,帮两边走动,”陆濯说得一本正经,“姑娘将事告知于我,我代为转达给世子。”

    不怪薛宝珠好骗,这人长得就极有蛊惑X,整张脸寻不到丝毫凌厉之sE,眉目温润,皮相清美,再加上他堂而皇之从国公府的门房出来,她已信了去,开口道:“我是昔年薛县令家的,贵府与我家曾有过一桩婚约……”

    “什么县令?”

    天底下县令多了去了,宝珠只好自报家门。听闻薛明松这三个字,陆濯心中已有计较,尚不知婚约真假,此时也无心把这水弄得更浑,他迅速作出抉择:“世子近日不得空,姑娘回官驿再歇两日,我去通报。”

    来之前薛宝珠紧张得不行,她如获大赦,谢过之后转身就走。

    脚步轻快,仿佛松了口气,看起来也不是很想嫁……

    陆濯收回眼神,他还有太多事要做,哪怕这婚约是真的,此时也没心思管。

    三日过去,薛宝珠独自住在官驿中,前两日还有心思闲庭信步,到了第三日,实在有些忧愁。

    跟她来的侍nV是从嫂嫂院子里借的,还临时又买了个,这两个侍nV岁数都b她大,自以为是长辈,对宝珠明里暗里要说两句。

    “姑娘在此等着有什么用,婚约还能长腿跑去人家府上?与其在此唉声叹气,不如去碰碰运气。”

    父母仙逝后,宝珠在家中愈发沉默,没了幼时神采飞扬的模样。

    她懒洋洋地看了二人一眼,无JiNg打采地接着发呆,陆濯来时,就见薛宝珠独坐于驿站的窗边,两个丫鬟七嘴八舌对着主子议论。

    这是官家小姐么?居然能被丫鬟欺负到头上去,陆濯按捺不动,又望了会儿,薛宝珠却忍不下去了,倏地起身:“赶紧给我住嘴!你们两个是领了月钱银子来伺候的,谁要听你二人在此说三道四,人家不得空,我怎么见?不乐意伺候,就结了银两回老家去,找兄长拿奴籍。”

    刚被买来的丫鬟有些怕了,另一个可不怕:“姑娘这是什么话,我们是为你好,大公子也能T会这份心,不会同意你如此做。”

    薛宝珠听得又想骂两句,陆濯适时出声,薛宝珠转身看去,迎上前:“是你在这呀。”

    她让两个丫鬟都退下,和陆濯往外走,找了个僻静之地说话。

    此次过来,是为了查证婚约之事,陆濯刻意放缓语气:“对不住,世子这段日子还是在0U不开身。”

    平白无故,宝珠也不会为难下人,她摆摆手:“好吧,怪我来得不是时候。”

    陆濯安慰:“要不我帮你先看一眼婚约?也不知过了多少年了,倘若是个误会……”

    婚约不在宝珠身上,她与他回房里拿,路上她问:“你叫什么?”

    陆濯告诉她:“淮羽。”

    “淮羽,”她念,“太子府就是气派,下人的名字都起得有讲究。”

    陆濯知道她叫什么,碍于下人身份也不好提,他站在房门外,等宝珠拿着婚约出来后,伸手接过。

    二人的姓氏、名字、生辰八字乃至于下方的印章都清清楚楚,陆濯认出祖父的刻章,他幼时读的一些信笺上也有。

    他“啪”一下合起婚书,宝珠吓了一跳:“假的?”

    “抱歉,”他假心假意地认错,“这婚书上的章,瞧起来都是真的,奴才怕弄坏了,一时失手。”

    薛宝珠说不上失望与否,她收起婚书,问:“既然如此,能否帮我传话时通融通融?”

    陆濯心乱如麻,脑中想的是近来京中诡谲的政局,此事他若应了这婚事,与薛明松的nV儿成婚,未免站队得过于明显,何况薛明松此人是牵连被贬,涉及旧案之人还未铲除,到时候免不了拿这婚事做文章。

    况且他又不认得她,家里也从未有人提及,难道见两面就要和她长相厮守?

    望着身前的宝珠,陆濯道:“奴才尽量。”

    薛宝珠嘀咕:“不要奴才奴才的,听着真别扭。”

    来此地后她只认得淮羽一人,也没把他当仆人看,陆濯想起方才看到的情景,垂眸道:“京中规矩甚严,对多嘴无力的奴才必然是狠狠打骂一顿。”

    他暗示这姑娘尽快收拾了恶奴,否则多嘴往外传了话就不好。

    宝珠却会错了意,大惊失sE:“你放心,淮羽,我不会打你,也不会骂你的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陆濯沉默,许久才笑了下,“多谢。”